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怀念沈继潜老师

日期:2019-11-18 09:01:00   作者:陈浩峰   

     20197月中旬,我到武汉参加大学同学毕业三十周年聚会,期间和李瑞雪同学一起,祭拜了位于武汉龙泉山孝恩园的沈继潜老师墓地。孝恩园位于武汉市远郊的江夏区,梁子湖的北面。墓园绿树掩映,远离城市的喧嚣,环境格外静谧。沈老师的墓碑静静地伫立着,一如他生前微笑的样子。我们把鲜花敬献到沈老师灵前,久久肃立,多年之前与老师共同度过的日子,又鲜活地回到眼前。

   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,我在十堰市二汽第一中学(东风高中前身)上高中,沈继潜老师是我们的语文老师。初次见到沈老师,是在高中二年级,那时的沈老师大约四十七八岁,身材中等,微微有些驼背,头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着,脸上永远带着天真的笑容。他经常戴着一副黑色宽边眼镜,镜片厚厚的,后面是一双和善的眼睛。他的衣着总是很朴素,似乎从来就没有时尚过。印象中,他冬天穿着一身深蓝色老棉袄棉裤,脚上一双老棉鞋;热天则是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裤,脚上是黑色老凉鞋,总之是很普通的老派知识分子的样子。

    然而时间久了,我们就慢慢感受到了沈老师不普通的一面。他的文学功底,特别是古文和古诗词的功底非常深厚,讲起古诗文来可以两眼放光,滔滔不绝,引经据典信手拈来,引文时甚至可以精确到某篇的某一段某一行;他的板书也很漂亮,写得一手绵软清秀的行楷,让还是十五六岁少年的我们非常敬佩。

    沈老师讲起课来总是很忘我,还记得他讲解李白诗《梦游天姥吟留别》时的样子:他微微地驼着背,在讲台上踱来踱去,一口略带沙哑的湖北音调普通话,讲到激动处,他会伸出手臂在空中挥舞着,仿佛自己已经化身成为飘然太白,在群山白云中抒发着自己的诗情。这个时候,我们眼前的沈老师也仿佛与诗仙融为了一体。

    沈老师是一位与众不同的老师,他与别人最大的不同,是没有老师的威严和架子。他总是笑眯眯的,笑容里带有一些天真和超然。他宽厚善良、谦虚谦和,从不与人发生正面冲突,甚至也从未见他训斥过学生。“请过来一下,我们来讨论一下问题”,这是沈老师和我们的交流方式,非常平等亲切。我那时语文成绩不错,是他的得意弟子,他也很喜欢找我讨论一些古诗文中的问题。我那时有些年少轻狂,经常提一些和老师不同的看法,他也不以为忤。如果他不同意我的看法,从来不说“你错了”,而是说“你这么说也有道理,但是请你再想想”;如果他最终同意了我的说法,他也会宽厚地笑笑说“教学相长嘛”。现在回想起来,我那时真是太聪明了,其实这点小聪明小心思瞒得过老师么?

    沈老师宽厚,学生自然就不怕他,有的学生就会上课随意插话,这在有些老师看来是不能容忍的,然而沈老师却从不在意。我当时是班上的学习委员,有维持课堂纪律的小职责,于是在“弹压”不守纪律同学的同时,不免为沈老师抱不平起来,他却反过来安慰我:“没关系的,学生嘛,慢慢就会懂事的”。

    沈老师一心扑在教学上,学生就是他的一切。看到学生取得了好成绩,或者学生写出了好作文时,他会高兴得什么似的,在班上高声说:“某某同学这篇文章写得太好了,我来给大家读一读”。每当这个时候,他就会昂起头高声朗读,眼睛里闪着别样的光芒,好像探险家发现了宝藏一样的兴奋。我当时多次获得这种待遇,在老师读我的作文时,心里别提有多得意了。多年之后我意识到,老师的这些教育和鼓励,对学生建立自信心有着非常重要的意义。

    高中毕业上大学以后,我见到沈老师的机会就少了,只是每年过年放寒假时去探望他,简单地聊一些学习生活上的事,有时也和他讨论一些对时事的看法。他仍然一如既往地关心着我,除了我的学习生活,还曾经和夫人黄老师一起,关心过我的“个人问题”,给我介绍过女朋友。后来因为距离和其他问题,都没有成功,但老师的这份关怀,永远铭刻在我心里。

    我最后一次看望他,大约是1998年夏天。当时他不在家,我是在学校后面的小山上找到他的,当时他的身体已经很不好了,脸色有些发青发白,喘气也颇有些费力,但见到我还是很高兴,告诉我说:“我的肺病已经很重了,到山上活动一下,是来捡命来了”。我看着老师虚弱的身体,心里很不好受,但口中还是安慰他说:“您会好起来的”,这就是我和沈老师最后的一次见面了。2000年初我赴美求学,谋生,直到2012年才回国,因为当时通讯不便,和国内的老师和同学们都中断了联系。我所不知道的是,就在1999年底,沈老师已经永远离开了我们。

    多年以后,每当我感到焦虑,困难,觉得自己撑不住的时候,就会想起沈老师,想起他和蔼的话语,天真的笑容,就增加了继续前行的勇气。沈老师生前是诗词爱好者,曾经专门为我写了一首诗寄给我,我很珍惜,一直带着。可惜我后来在美国为生活辗转奔波,搬家多次,诗稿竟然遗失了,这不能不说是我的一大憾事。

    沈老师,您离开我们二十年了,您在天国还好吗?以您的善良、豁达、乐观、与人为善,您在那里一定会交到很多的朋友,也一定会有诗友和您共同作诗,共同唱和。您的样貌,您的教导和关怀,也将永远留在我的心里,一生与我同在。

    谨以此文怀念沈继潜老师。

 

    作者简介:陈浩峰,男,理学博士,现任国家卫生健康委科学技术研究所研究员,2013年度入选中国科学院“引进杰出技术人才”计划。曾于19821985年在湖北省十堰市二汽第一中学(现为十堰市东风高级中学)就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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